《中港新感覺：發展夢裡的情感政治》讀後心得

書名：中港新感覺：發展夢裡的情感政治

作者：黃宗儀

出版日期：2020年8月，台北，聯經出版社

購入日期：2020年9月17日，博客來

新書預告

　　上個學期，我修了黃宗儀老師開的《觀光、旅行與文化》的課程。這堂課中，老師經常請同學針對各週不同主題，提出自己的見解或舉出具體案例。我還記得有幾週在討論亞洲城市的觀光，還有觀光客是如何在地方產生衝突及緊張的關係，那時候黃老師就舉出一些她在香港親身體會的案例，例如香港人不要那麼多賣給大陸客的藥店、批評陸客像蝗蟲一樣入侵香港等等，抑或是一些中國大陸學生在香港遇到的一些趣事。我當時聽到這些案例，就覺得相當有趣。

　　老師接著補充：「如果有興趣的話，我今年應該會出一本有關中港關係的書，大家到時候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當時我聽到沒想那麼多，就只是想說到時候再看看好了。

　　暑假到處奔波，不斷寶島各地流竄的我，除了在潮州剛好遇到龍應台《大武山下》簽書會，似乎沒什麼時間關注其它藝文訊息與活動。大概是開學前兩週，我匆匆回到台中時，才看到系上學弟以及臺大地理系粉專分享黃宗儀老師要出新書的訊息。我馬上就在各大網路書店搜尋這本書，發現原價竟然要580元！還好大多都有打79折，最後的價錢落在458元左右。我決定觀望一陣子，再決定要不要出手好了。

支持老師的新書！

　　不久後，學期開始。我一直都在想，自己是否要為未來申請研究所做一些準備，現在應該要來做點事情。我詢問了一些同學，我們都一致認為應當寫個大專生計畫或是學士論文。基於我不一定會延畢，再加上明年如果疫情順利告一段落，我應該會去日本當一整年的交換學生，所以大專生計畫基本上不在考慮之內（除非要做跟日本相關的題目）；最後，我覺得自己去年在《觀旅文》課堂的期末報告（寫有關台東布農部落的志工旅遊）還有加深加廣的空間，加上自己今年又去當了一次布農部落暑期志工，大學期間總共已經去了三次，好像也應該留下一些紀錄！於是學期的第二天，我就親自到黃宗儀老師的研究室與她洽談，詢問有關學士論文的事情。老師也沒什麼猶豫，簡單討論一下之後，就同意擔任我的指導老師！

　　為此，我感到相當開心，不過自己的心裡同時也有了一些壓力，覺得除了學士論文本身，自己應該還要再培養一些能力。我想到有同學到隔壁徐進鈺老師的研究室之後，讀了他有關竹科園區的代表作拜碼頭，那我是不是也應該讀一些黃宗儀老師的研究？又剛好老師最近有出新書，那就決定要買《中港新感覺》，希望能藉此拉近與老師的距離！

　　當天晚上，我就去學校對面的誠品書局，找尋老師的新書。我還記得今年年初，也是蔽系的洪伯邑老師以及他的「地理角」團隊，出了一本《尋找台灣味》的書，當時打書打得很兇，新書座談會從北到南一路開到八月，還有人在博客來上面特別撰文推薦，在排行榜上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呢！黃宗儀老師走的是與洪老師相反的路線：我只看到一些學術機構幫忙宣傳，《中港新感覺》也沒有大剌剌地放在書店一樓的顯眼處，而是在地下一樓最深處的社會人文區靜靜地展示。我拿起一本新書，摸了一下，嗯，是精裝版的，而且紙質蠻不錯；再翻了一下，我確認這本書的寫作方式是走學術路線，而非大眾的通俗路線，知識含量相當高。這下定價訂為580元，我也完全不會意外了。這個價錢只是符合他的身價！

　　同樣地，身為窮學生的我，必須在各方面的開支上斤斤計較，而每次開學都要添夠課堂所需的新書，其所費不貲，真的是要能省則省啊！我看了各家通路的優惠，以及電子支付的回饋多寡，發現雖然TAAZE跟博客來都有發送25元E-coupon，但博客來還有Shopback的2.4%現金回饋，以及它的物流效率明顯比前者更優，於是決定用博客來訂書。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9月底前使用Line Pay在博客來付款可以享有5%回饋，每個月17日還會再加碼為17%，這個價格簡直比書商給的校園團購價還便宜啊！所以9/17當天，我就在博客來買了總共約1700元的書籍，拿到接近300元的回饋，真的是買的很開心！（但前提是買的書都要看完，才不會浪費錢😝）

　　下訂的隔天拿到書後，我就馬上翻開來仔細品嘗了。希望能在9月29日的新書發表會前看完，這樣能更清楚知道屆時老師分享的內容，還可以順便拿給老師簽名！（其實去見老師討論學士論文的當下，她就答應會給我簽書了😂訂在新書發表會的日期前看完，只是想給自己一個動力去看書><）

內容概述

　　黃宗儀教授的主要研究領域是文化研究，文本分析是其擅長的研究方式。2014~2016年，老師在香港中文大學擔任文化與宗教研究學系講學兩年，初到香港就遇上雨傘運動，並且在中大授課期間，與學生、同事之間互動的過程中，親身體會中港台之間的微妙關係。再加上去年「反送中」成為世界矚目的焦點，《中港新感覺》這本書在今年問世，可說是相當應景。

　　其實這本書裡面的幾個章節，是從黃宗儀老師前幾年在一些學術期刊上發表的一些文章改寫而成，加上研究的方法主要都是文本分析，讀起來可說是相當的硬，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吸收，比較偏向一本學術上的著作。

導論

　　本書第一個為〈導論〉，目的是為了提供讀者一個理解中港台關係的觀點，以此觀點來切入這本書。「中國夢」是近年北京當局經常提到的宣傳詞彙，其官方定義類似於美國夢，即每個人都有機會得到發展，並且同時達到創造繁榮社會；然而，民間與官方對於「中國夢」的詮釋仍相當分歧，且官方的主張似乎與國家自身的發展歷史有牴觸之處，因此「中國夢」需要明確的案例與共識，才會讓這個詞彙有明確的定義。

　　「文化感覺」指一群人對某件事會有的共同感受；文化感覺可能受外力、政府宣傳所影響，例如二戰時期政府試圖透過宣傳，減輕人們對殘酷行為的感受。而結構暗示共通性，感覺是共有社會文化的一部分。因此，社會的文化感覺跟個人的情緒是相關的，只是結構讓感覺更穩定。這個觀點可以用來解釋為何當今港人面對中國勢力時，為何會有共同的感受。

　　此外，作者也提到「愛的政治」的論點。人民會對國家施予愛的投資，以換來保障生活安定；如果抽離對國家所有愛的投資，可能將一無所有，所以一定會投入全部。然而，若國家無法回饋，則人民可能將愛轉移至別的客體。現在的多數香港人對中國統治感到失望，因而轉移認同至台灣、英屬香港，可由此論點觀之。

　　「情感地緣政治」是另一個看待中港關係的觀點。一般來說，「情感經濟」可以緩解人們對地緣政治的恐懼：當初香港特區政府以CEFA等經濟願景，緩解了港人對中國統治的恐懼。然而，當情感地緣經濟的承諾無法兌現，人們又轉向情感地緣政治。也因此，港人在目前的經濟政策下慢慢感受到中國的威脅，本土意識才會日漸高漲，以捍衛自身的發展利益。

第一部分：中國篇

　　黃宗儀教授將本書分為兩個部分，分別從中國大陸與香港的文本中，分析兩者對於發展的不同態度，是如何影響地緣政治的關係。

　　第一章探討的是中國的「南方新女性」。從《杜拉拉升職記》中，女性在此只要有足夠的努力與實力，也可以晉身國際企業的白領階級。廣州以如同曼哈頓的現代形象，被再現為世界都市，反而讓故事的背景形象模糊，若是將廣州替換成任何中國一線城市也無不合適。另一篇中國女富商的個人傳記中，個人的成功與國家的發展合流於同一脈絡，說明除了個人的努力，國家的政策也是同樣重要的。

　　第二章從前幾年中國火紅的《小時代》講小城青年與新上海人，第三章則從文本內的富二代討論後社會主義中國的城市與階級敘事。這兩個章節我沒有看得很懂，但或多或少都呈現了當代中國快速發展下，個人內心的追求與失落。

第二部分：香港篇

　　第四章〈想像跨界客群〉，探討近年香港電影中的中國移動女性形象。雖然香港仍有排斥內地孕婦的情況，但電影裡的陸籍孕婦在公車內生產時，所有港人都不顧一切地幫忙，甚至最後也對孕婦產生了認同，可見香港人雖然排外，但基本的人性仍在；而另一部電影，則呈現當今來香港工作的「北姑」已不再只是從事低階勞動力的大陸女性，有愈來愈多白領階級，並且透過陸籍白領女性與港人男性的戀愛關係，暗示了當今的中港關係。

　　接著，第五章的研究文本為《低俗喜劇》。透過劇中香港導演與廣西富二代的合作關係，某種程度上反映了當時中港合拍片的情況；然而，導演其實是要趁機諷刺香港電影「北進」的現象。劇中的香港導演為了獲得廣西富二代的經費，被強迫吃野味，並且透過香港粵語與廣西粵語不同的「粗口」文化，從親密他者的比較中，呈現出與中國大陸以及其電影審查制度的差異性與自身的優越，也同時傳達想要鞏固香港在珠三角文化領導位置的想法。另外，《低俗喜劇》在宣傳時，也常常訴諸政治上的意識形態與大男人主義的方式，來博取香港人對此部電影的認同。

　　再來，第六章討論的是香港出生公民權的文化政治。由於內地孕婦造成了香港醫療資源不堪負荷，因此特區政府研擬出增設私立醫院、內地孕婦差額收費與公立醫院配額管制等措施，希望能藉此維護本地孕婦對公立醫院的使用權。然而，這樣的結果卻無法有效阻止內地「雙非孕婦」來港生產，「赴港生產」已成為中國大陸新型態的生育觀光；反而是在香港有家庭的「單非孕婦」，因為國籍來判斷孕婦身分的二分法，導致她們必須付出高額的生產費，有時經常導致家中的經濟危機，對於香港內部社會階層的流動一點幫助都沒有，還造成更大的問題。

　　最後，第七章講的是香港人的「哈台」現象。近年來，愈來愈多港人來台旅遊，更甚者則是來台定居。其背後，經常是港人嚮往台灣的「小確幸」、巷弄文化，並常常將台灣的形象陰柔、女性化，「與台灣戀愛」類似的語句經常在港人的言語中流露。這背後的原因，跟香港自身與中國的關係相關：「愛香港」一詞常常被當地政治人物與愛國做連結，愛自己土地的情緒被意識形態綁架而難以訴說，說「愛台灣」除了可以宣洩情感，也算是認同台灣的自由民主，不想被中國勢力直接影響的感覺。同時，在台灣，彷彿職業沒有貴賤之別，只要努力就可以出頭天，不像在香港，只要做比較低下階級的工作都會被冠上「廢青」之名。雖然說香港人對於台灣的認同，是基於台灣與香港的差異，但其實更像是港人在台灣找到了愛自己家鄉的情感：平日對於政治的壓抑，在台灣能夠得到宣洩與認同；對於工作，港人喜歡台灣「行行出狀元」的自由，但從另一面來看，其實還是能看出他們對職場上「成功」這件事情的重視；在生活態度上，台灣的步調緩慢、處處能感受到人情味，都與香港快速而缺乏人情的日常充滿差異。

新書發表會

　　購書後不久，發現臺大亞洲社會比較研究中心（亞比中心）主辦了《中港新感覺》的新書發表會，我確認該場發表會的時間，自己另外沒有其它事情，當下就馬上報名了！

　　9月29日（二）當天，想說新書發表會從12:30開始，又因正值疫情期間，覺得主辦方應該不會準備食物給大家吃，剛好朋友狐狸也要去，早上也剛好都沒課，就提早一個小時約去吃飯了！因為狐狸去澳洲交換一年，學期剛開始，臺大後門的商店街又擠滿一堆人比較少去，我就決定帶他去新的店吃飯。我們吃Lazy泰，兼賣泰式料理的甜點蛋糕店，因為不想經營太大的店面（沒多賺太多錢）而搬到辛亥路上的新店面。店內裝潢走工業風，狐狸吃了覺得還蠻喜歡，但他記錯時間，以為12點就開始，狼吞虎嚥把他的打拋豬肉飯跟泰式奶茶吃掉，最後我發現他怎麼那麼急，確認之後才發現狐狸自己搞錯時間了😂

　　我們到了新書發表會地點後，才發現竟然有提供豐盛的土司！早知道就不要先吃午餐了😠現場除了許多教授及研究生，我們地理系大學部的同學，也有很多人都來共襄盛舉（對，我們都很愛宗儀！），現場位置可說是坐得相當滿。主持人開場後，黃宗儀教授就開始演說，但她的發表內容大多與書籍內容無關，主要是她在香港那兩年的經驗分享。

　　初至香港中大，黃老師就遇到了「雨傘運動」，她任教的科系也為了因應學生的罷課而「罷教」；不過，中大的老師同時也要肩負與同學溝通的角色，而黃老師就被分派到跟大陸籍學生座談，而她認為自己身為台灣人，在香港與大陸生座談是相當特別的一個經驗。有些大陸生認為「因為有香港，我們才覺得中國還有希望」，卻也有些學生如同「小粉紅」，嘴巴雖然支持香港學生爭取權益，私底下及其表達的言論其實都不認同他們的做法。

　　也因為當時的雨傘運動，當時很多的香港學生對某些議題及詞彙相當敏感，即使是在正式的學術場合，還是會因為一些小事情而變得相當火爆，失去了該場合應有的理性。除了香港學生，就連校園內的陸籍教授，也會因為聊天時不小心談到敏感的議題而不發一語。中港的關係在當時已有點劍拔弩張。原來，該名教授是因為自己在香港遭遇的不友善，而為此感到憤慨。

　　老師從這位教授的經歷，帶到了另一個關於內地孕婦的主題。當時的內地孕婦造成香港社會相當大的負擔，因此還有人在報紙張貼全版廣告，希望香港人能主動捍衛自己的權益。除此之外，也因為大陸遊客的大量增加，改變了香港街景，當時的市民經常怒吼「我們要那麼多藥店、銀店做什麼？」就這樣，香港人只要聽到有人說普通話，就會非常生氣，就連黃宗儀老師也曾因為說國語，而被當地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當時香港人排斥中國大陸的現象可說是相當強烈。然而，一旦說出「我是台灣人」，港人的敵意就會瞬間消失

　　接著，黃宗儀老師談到為何香港人如此喜歡台灣，甚至有愈來愈多人移居的現象。「哈台現象」背後，從房價、生活方式的追求以及巷弄文化、小確幸等等，或許反映的其實還是香港人對自身慾望的投射。老師從別的例子，也就是她在火炭的一間茶館，對於老闆娘異常的親切態度而感到的詫異，以及她在香港遇到的服務員態度，表現出香港人對於生活步調與人情味的缺乏。

　　到了Q&A時間，經過台下的發言，讓我更明白老師這本書要說的是什麼。香港人的憤怒，是一種公共的情緒，那樣的情緒是需要長期累積的；雨傘活動時的溫和派，經過了時間及一些事件的累積，到反送中運動時也都忍無可忍地上街，而這背後也跟不能說出「愛香港」有關。這又能連結到香港人的哈台現象。

　　會後，我給老師簽書，並且和同學跟黃教授一起拍張照留念！老師不愧是文學領域背景出身的，給我的一段話寫了「雅正」，我跟一些同學思索了一下，才明白其意思。總之，我認為這場新書發表會，相當不錯！

心得賞析

　　不知不覺，寫了好多文字@@ 平常寫作業好像都沒有這麼認真…… 總之，我還是讀完了，整體上我覺得不算是寫給大眾的書，是寫給有心的研究者來看的。老師引用了很多學術領域的概念及文獻，所以真的不是一看就懂，要慢慢地去消化它。

　　我覺得，聽完老師的新書發表之後，讀起來有比較容易，知道作者是從什麼樣的心境及角度去寫這本書。從不同的主題，以不同的文本代入，用不同的角度去理解中國大陸與香港的人到底在想些什麼，還有他們為什麼會這樣想。黃宗儀教授用學術的架構去呈現，我認為描述並解釋得相當詳盡，可從書中看出中港關係背後的一定脈絡，以及這背後與台灣的連結。

　　然而，我覺得比較可惜的是，在講述中國的那個部分，雖然呈現得還算完整，但我覺得這裡的內容，除了第四張講大陸女性在香港及白領階級，與後半段香港的部分有點連結不上。不管是小城青年對大城市的想像，大陸人對香港情感的投射，還有中國大陸與香港之間的思想差異與衝突上，似乎都還表現得不夠明顯。對於香港人及在港大陸人對地緣政治的感受，我覺得寫得算是清晰，但我覺得這本書的視野主要還是從香港的觀點來看，如果多了一些中國內地視角，或許這本《中港新感覺》的內容可以更加完整。

　　我覺得，雖然中港關係還有詮釋得更好的空間，但這本書想要表達的觀點應該是這些：「我們必須認真思考建構一種跨地域視野的可能性。」「打開封閉在國族或本土中的局限與盲點：『在他人的脈絡下瞭解他者』」「從政治經濟的關係來切入文化現象，做同情之理解的分析，以及言之有物的批判與自我檢視。」雖然我認為這個結論有點籠統，但情感政治這個東西，每個人都能說出一套道理；在衝突加劇的當下，或許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從他人的脈絡理解別人的想法。中共不理解香港市民的想法，因而做出與港人期待不符的決策；港人本來希望回歸中國之後，能有不同的新發展，卻也因為現實使其期望落空，更加無法認同與理解中共的政策，才會造成兩者現今的對立局面吧。

　　最近香港《國安法》通過，我想港人與政府之間的對話應該只會愈來愈困難。未來中港關係的走向，在《中港新感覺》之後還會有什麼變化，值得世人再繼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