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勝利》讀後心得：城市生活的好處、臺灣經驗的對照

書籍簡介

書名：《城市的勝利》（Triumph of the City）

作者：Edward Glaesar（哈佛大學經濟系教授）

出版時間：2012年2月

閱讀時間：2020年7月

徐老大的介紹

　　還記得大概兩年前，也就是我大二上的時候，修了台大地理系徐進鈺老師《城鄉、區域與發展》這門課。在學期的第一堂課，老師就問大家有沒有讀過《城市的勝利》？在場的各位同學，包括我，幾乎沒有幾個人讀過這本書。那時的我似乎也沒有專心聽老師的介紹，只知道這本書的內容應該與城鄉發展有關，上網查評價也不錯，加上老師的介紹，應該是本好書。

　　說來也慚愧，其實我買了這本書也快兩年了，現在才把它拿出來看>< 當時購入這本書的契機，是台大社科院地下室設立了小書店，專賣社會科學相關書籍，也有一些不錯的回頭書在那裡用便宜的價格販售。我在某個星期四的冬季午後，跟ㄎㄌ同學在計算機中心上完《衛生保健》之後，在走回長興街宿舍的路上就順道逛了新開的小書店，發現這本書只賣199元，是原價的一半，而且書況良好，就毫不猶豫地把它帶回去了！

　　不過，當時的我沒有閱讀文本的習慣，大二的兩門人地必修都沒有乖乖預習文本，所以那時候也讀得不太行@@ 直到升上大三，幾門選修跟必修課，《運輸地理學》、《人文地理調查方法》、《觀光、旅行與文化》跟《區域地理》，才讓我養成閱讀的習慣。而這本《城市的勝利》，就是我在大二之後的正規課堂以外，第一本完整閱讀的書籍。

　　那麼，接下來就來看看這本書的簡單摘要，以及我的讀後感想吧！

城市的好處

　　這本書叫做《城市的勝利》，那首先，這裡指的「城市」是什麼呢？城市有很多種定義，狹義上可以指行政區域的範圍，廣義上則能夠包含整個都會地帶，含括了都市邊緣的郊區與衛星城鎮。本書作者 Edward Glaesar 在這裡，除了傳統「城市」與「鄉村」的分法，主要以人口密度來區分「城市」與「郊區」，來討論城市生活為何更勝於郊區與鄉村。

1. 知識的聚集地

　　作者先舉了印度邦加羅爾的成功案例，再從雅典時代談起，聊到中世紀阿拉伯的研究機構如何影響文藝復興，法國的沙龍再將知識分子聚集、創造出新思想，一直到當今的矽谷、哈佛等，說明自古以來城市就是個知識匯聚的地方。除此之外，產業的發展也都是在城市裡創造出來，城市為人類文明產生巨大貢獻。

　　如果是在鄉村，人們以務農為生，沒有辦法從事其它的工作，希臘三哲人、矽谷工程師就無法聚集在一起，人類文明絕對沒有辦法進步，大家始終只能過著傳統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五大湖周圍的一些傳統工業城市，因為發展單一產業而不重視教育，在全球化運輸成本降低的大環境之下，在20世紀下半葉開始，都面臨衰敗的命運。有能力的工人通通出走，再加上政治因素趕走許多有錢人，當地留下的，只是愈來愈多較貧窮的人。

　　更不幸地是，許多地方政府興建大型公共建設如地鐵、高樓大廈，希望能透過城市硬體的提升，留住當地的人。然而，城市的主體在於「人」，而不是那些冰冷的鋼筋水泥；沒有人，哪需要那些建築物？像底特律這種長期發展單一產業、卻又不重視教育的城市，最終也不能像明尼阿波里斯、紐約、波士頓等城市一樣，靠著自身的知識能量翻身，而長期處於蕭條的狀態。

2. 改善貧窮的場域

　　有很多人將「貧窮」視為城市發展的問題，因為它嚴重影響了都市人的生活環境。不過，作者針對這個觀點提出相反意見，認為「城市」反而才是「解決貧窮的方法」，並提出孟買及甘迺迪家族從愛爾蘭移居波士頓等例子，作為此觀點的論證。

　　確實，要不是城市有許多就業與教育機會，提供鄉村較貧窮的居民翻身機會與更好的生活條件，誰願意來到都會的邊緣，住在惡劣的環境之中呢？如果今年你是一位窮人，生活在鄉村還是城市，哪個讓你對明天更有希望？

　　我想，答案是很清楚的。

　　所以，作者又進一步提出政府應該要更照顧城市的窮人，為他們提供良好的基礎建設如飲水、住房、教育等，這樣才有機會讓他們翻身，進而脫離那些所謂的「貧民窟」。如果貧窮的鄉村居民，一個個在城市脫離貧困，大家能藉由城市過著更好的生活，同時也間接促進國家的發展實力，有什麼好反對的呢？而且沒有這些較貧窮的人民，在城市裡做那些不太需要技術的工作，難道是你這個在城市裡受過良好大學教育的人來做嗎？我想你一定也不願意。改善貧民區的生活環境，就這樣的觀點來說是相當重要的。

　　關於這點，世界各地的當權者都應該注意，尤其北京市日前驅逐「低端人口」的案例，才鬧得大家沸沸揚揚的。

3. 良好的生活環境

　　城市也提供與鄉村相對較好的生活環境。除了如上一段提到，城市可以幫助改善貧窮，而在改善貧窮的背後，就是好的學習與就業環境。城市不同於鄉村，提供了各式工作機會，讓人們都有機會根據自己所長，選擇適合的工作；即使是做基層的工作，工人在城市裡得到的機會還是比鄉村多。

　　同樣地，教育資源通常也較集中在城市地區，因為這樣的分配，比分布在鄉村更有效率；城市也有較多的中產階級與較富裕的人，這些人也比較注重教育，進而影響孩子的學業表現。如果較不富裕家庭的小孩，能在城市跟這些家境、學習狀況較好的學生一起上課，也會刺激他們的學習表現，再加上城市裡教育資源較多，窮人家庭更能獲得翻身的機會，有助於社會的垂直流動。

　　另一個城市生活的好處，如同教育資源一樣，能夠更有效地改善公共衛生。人們就近生活在一起，可以提供系統性的飲水及排水系統，讓居民比較不容易生病；就算身體不適或需要照顧，還能就近享有醫療及長照等資源。相較之下，鄉村地區就比較難提供與取得這些好的公共衛生資源。

　　除此之外，作者也提到城市可以提供大量住房，減輕人民的居住負擔。就像前面兩點，城市可以改善貧窮與有助於知識流通，自然就吸引許多人前來居住。城市的人口密度較高，因而高樓大廈也比較多，而這樣單位面積能提供較大的供給，意味著比較能夠滿足市場上的需求，以更可以負擔的價格提供民眾住房。

　　然而，美國的法律與政策，經常採取偏向保護歷史建築與郊區化的措施，附和原有居民的「鄰避」心態，因而較抗拒高樓大廈在市中心的興建。有些城市也對郊區的房屋有容積限制的相關規定，限制新成屋的數量，導致住房的供給不足。例如加州的大城市與波士頓因為這樣，房價較休士頓、達拉斯等德州法規較寬鬆的城市高上不少。紐約也有房價偏高的問題，但曼哈頓的人口密度仍較加州與波士頓高，或許與需求較多關係較大。

4. 更環保的生活方式

　　本書作者一開始就開張明義地提到，如果你嚮往自然、愛地球，與其追求梭羅在《湖濱散記》那樣的鄉村生活，不如住在城市裡更環保！

　　那麼，為什麼作者會這樣說呢？首先是汽車使用的部分。在美國的郊區，汽油排放的二氧化碳佔了20%；而住在城市裡的公寓與高樓的人，這個數字通常是10%或者更低。郊區與鄉村的人若是要上班或者採購，都相當倚賴車輛移動，城市裡的人則是走幾步路或是使用大眾運輸工具，就能到達工作或是商店。雖然美國工作場域的分布也有郊區化的趨勢，但根據一些統計數據，郊區與鄉村的人因為工作與生活的需要而開車，還是造成較多二氧化碳的排放。

　　此外，城市較其它地方更環保的另一個原因，是住宅面積的大小。居住在城市裡的人，其住宅樓地板面積通常較郊區少了一半以上。在美國中西部，冬天時需要開暖氣，而在「陽光地帶」的夏天也要長時間開啟冷氣，才能維持室內的舒適氣溫。這些需求都造成了大量的能源使用。不過，同樣要開暖氣或冷氣，城市裡的小公寓不需要像郊區與鄉村的大房子一樣，消耗較少的能源就能達到舒適的效果。從這樣的觀點來看，雖然住在城市無法像在郊區與鄉村享有較大的居住環境，但正是因為面積小，才可以達到更好的能源效率。

美國以外的城市，也勝利嗎？

個人反思

　　Edward Glaesar 教授在本書主要以美國城市的發展，搭配歷史與統計數據來闡述他的觀點。我大致上認同他的觀點，不過，這本書還是有一些值得提出的問題：幾乎所有的文章內容都是用文字帶過，而雖然引用了許多統計資料，但我覺得應該要另外以表格的方式，將所有統計數據包括樣本數、檢定等資料列出，否則那些看起來不同的統計數字，不見得有顯著的差距與意義。但是也不用那麼早下定論，因為《城市的勝利》是作者論文的大眾閱讀版本，或許在 Glaesar 教授原來的論文及那些他引用的文獻中，確實是有這些令人信服的詳細數據。這點值得我後續的研究。

　　（我相信哈佛大學跟美國的學術，不像台灣學術倫理觀念低落）

　　另外，即使作者也使用一些歐洲及其它地方的例子，佐證他提出的觀點，但是地理學上，很難將一個觀念套用到所有地方，因為這個空間是不平整的。如果用 Glaesar 教授沒有提到的二線城市，在這邊以台灣本地的案例來看看，是否與他提出的觀念相同。

　　（因為不是什麼大心得或報告，我就用我居住的台中，以及衰退中的高雄來對照）

台中

　　我長期居住的城市，台中，近幾年來是中台灣人口移入最多的地方。台中因為位處中部區域的核心地帶，加上商業機能較佳、交通便利，逐漸發展為消費城市。除了完善的生活機能，台中也有中興大學、逢甲大學與東海大學等長期聲譽良好的學校；雖然還不到最頂尖，但這些教育機構成功吸引中南部學子前來，而這些學生畢業後，有很多都留在當地發展、生兒育女，為城市注入新的動力。

　　另外，台中也創造出其獨特的茶飲與小吃文化。幾十年前，交通還沒有那麼發達的時候，台中利用自身的位置優勢，發展出許多泡沫紅茶店，提供各式飲品及小食，讓往來南北的旅人有暫時歇腳之處。店家之間的彼此競爭與切磋（不知道有沒有跳槽的情形），使某些更厲害的店名聲遠播，例如進軍國際的春水堂。除此之外，台中還是許多手搖飲店的發源地：北回木瓜牛奶、清玉、茶湯會、台灣第一味、喬治派克、Mr.Wish、出櫃、喫茶小舖、老虎堂、老賴茶棧、可不可…… 都是來自台中市！我想這或多或少都與產業聚集與在地的研發精神有關，值得我之後進一步的研究。

　　逢甲夜市的小吃亦是如此。日船章魚小丸子從一個攤販，搖身一變成為全國知名連鎖店；赤鬼牛排夜市起家，如今卻佔據台中市區各大重要幹道的店面；明倫蛋餅原來只是彰化員林的小攤販，卻在這個地方被發揚光大。除了台灣在地小吃，逢甲夜市還有許多特色的夜市美食：紅極一時的碳烤雞排、牛排杯杯，還有不常看到的起司雞腿排，各種異國料理也在此出現，如香港冰火波蘿油、西藏小吃、比利時煙囪捲等等，都是在其它夜市見不到的。逢甲夜市作為一個都市內的場域，再加上身為台灣數一數二的觀光夜市，自然更具有競爭力，創造出許多獨特的夜市美食。

　　作者主張的「知識流通」在台中有了，那麼接下來的「改善貧窮」呢？首先以我的父母為例：父親生於高屏溪旁的小村落，家中原來以務農為主，但爺爺是一間地方小學的訓導主任，加上家裡田多、住的房子在當時來說也還不錯，因此生活還不虞匱乏。不過跟城市寬敞舒適的生活空間，以及良好的生活機能相比，還是有一段差距。我的母親原來住在七股鹽村，環境十分惡劣，但外公外婆搬至鄰近較繁榮的佳里鎮之後，生活有所改善，母親與她的手足也因而能就近享有較好的教育資源，除了自己就讀港明中學國中部、台南女中，所有人也都高中畢業，在當時來算是相當不錯。我的爸媽後來考取逢甲大學，在這裡取得大學學歷，之後又更進一步取得碩士學位，並且錄取高普考，生活的層次又再上了一級。從家人的經驗來看，台中的教育機會，確實有改善生活處境的效果。我想那些從其它縣市來的人，應該多少也會經歷這樣的過程。

　　不過，最令我質疑的是，台中有提供人們優質的房屋與綠色的生活方式嗎？在台灣，蓋房子與其說是提供空間，不如說是作為高級地段的表徵，最後淪為炒房的手段。台中市已有全台灣最多的空屋，其中絕大多數都在七期（晚上經過那裡，大概只有三成的房子是亮的）。明明就很多空屋，為什麼七期的房價又位居全市之冠？這完全不合理嘛！市區邊緣現在還有許多重劃區正在發展，這些地方同樣也因為新成屋多而房價高昂，可是同樣也沒有那麼多人住在那裡啊！只能說，在台灣發展的脈絡下，提供新的高樓住宅並不像美國一樣，有降低房價的效果。

　　而台中的交通發展，和台北以外的城市一樣，大都以私人運具為主。不過，與台南、高雄的機車社會不同，台中有更多的私人汽車，印象中幾年前台中市人口與汽車數量的比例，位居全國之冠。我想這點從自己母親及其他朋友的親人通勤方式，還有尖峰時間塞到爆的各大幹道來看，可以得到論證。雖然十年前，胡志強市長開始推行公車免費政策，希望能提高市民使用大眾運輸工具的意願，為未來的捷運發展奠下基礎；一開始確實有所成效，但林佳龍市長上台後，惡搞政策導致公車系統無法變得更好（BRT），增加補貼卻要業者自行負擔，導致服務品質變差，最後運量停滯不前、沒有提升（後來更直接停止公布數據，讓人懷疑其實是變少），讓我後來選擇能不搭公車就不搭，家人接送還比較方便。雖然台中的人口絕對跟美國任一城市比，都還要更密集，但台中的運輸模式，應該還是有朝向更環保的空間。

　　雖然台中還是有一些問題，但至少這座城市確實有讓知識有效流通、改善貧窮，房價雖然有點不合理地偏高，但比其他中南部城市更高的房價，也顯示出台中對民眾的吸引力較高，是做運作良好的城市。雖然被政策惡搞，還有往更環保努力的空間，不過台中高密度的發展，其實也已經算是相當環保。

高雄

　　關於高雄，我比較想要說的是負面案例（被揍）。不知道這跟我長期喜歡diss高雄的習慣是否有關＞＜ 說真的，高雄給我一種很像底特律的感覺，有產業發展的區位優勢，卻因為政府的錯誤政策並且沒有投入教育，慢慢走向衰敗。你問我，高雄現在有什麼東西厲害，我可能只會回答：「人口流失很厲害，空氣汙染也很厲害。」

　　不要說我是從台中人的觀點去看，嫉妒高雄的建設發展；我幾乎每個月都要跟著回高雄老家，我對於高雄的這些確實有深刻的感受。

　　高雄有知識流通嗎？幾乎沒有什麼著名的大專院校，也很少聽到會有人特別到高雄讀書，再加上高雄的產業本來就不是以知識型為主，大都還是重工業，就算近年設立高雄科技園區，似乎也沒發展起來。即使兩年前，2018年市長選舉，陳其邁候選人曾經提出「工業4.0」的概念，看起來是要試圖發展技術密集的工業，但最後這方面的論述似乎就無疾而終，反倒是整天高喊什麼高雄的城市榮耀跟近年來的硬體建設，更不用說韓國瑜候選人整天只會論述天馬行空的想法，知識這塊似乎還是不受重視。

　　不過，說到硬體建設，21世紀的高雄領導者最喜歡了！城市光廊、高雄捷運、輕軌、國道七號、鐵路地下化、高雄展覽館、駁二特區、美術館、衛武營等，都常常被長期執政的民進黨官員，以及許多在地人拿來炫耀。2017年8月，我到高雄欣賞張惠妹的演唱會，並在那裡待了兩天一夜，卻感覺到高雄的建設過了頭。捷運8分鐘一班，比在台中搭公車班次還少；輕軌15分鐘才一班車，在路上還要禮讓素質不佳的用路人，速度還比旁邊行駛的車輛慢，我真的很想問，花了幾千億蓋了比公車效率還差的大眾運輸做什麼？新崛江等高雄各大商圈的沒落，更讓我不禁與台中日益繁榮的景象對照，為什麼高雄還要繼續蓋那麼多建設？人都留不住了，蓋那麼多建設又有何用？

　　雖然在提供良好的生活環境與環保生活，高雄大致上還算符合，但高雄犯了一個被本書作者認為很嚴重的錯誤：「城市的主體是人，不是建築。」缺少知識流通、產業技術停滯不前，卻大筆舉債蓋各式各樣的建設，留不住人還讓負債愈來愈多，怪不得高雄給人「又老又窮」的印象。

　　或許我說的有點過頭，但我說的確實結合 Glaesar 教授的論點與高雄的實際情況，現實相當殘酷，請各位看到這篇文的高雄鄉親好好想一下吧！我的祖先來自高雄，我留著高雄的血，不會樂於看到這座城市走向衰落的！

　　（有任何其它看法，歡迎在留言區討論）

小結

　　讀完這本書，讓我知道城市生活相對於鄉村的好處，以及它其實沒有比較不環保！同時，我也拿台中與高雄的案例，試圖與作者的論點對話。雖然可能有誤用或錯誤之處，但至少這是個與理論的練習！（簡旭伸老師跟黃宗儀老師都很鼓勵我多練習）

　　最重要的是，「城市的主體是人，不是建築物！」未來在面對都市發展相關議題時，這是我必須多加留意的事情！

2020.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