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102 布農部落的不速之客?

啟程

  約莫是出發前兩週,悉知11月第一週的禮拜一,老師要帶同學參加全大運而桌球課停課一次。想到月初的時候,本來要南下去找砲哥,結果因為買不到票,交通方式太麻煩,所以那時候只好先跟他改天再約。聽到要星期一要放假,馬上想到星期二的中國現代史也有請假不去上課的扣打;我趕緊連絡台南的砲哥,確認他的時間可以配合,就趕緊訂了車票南下。至於回程,因為認為還有許多種的發展可能,所以當下還沒有決定。

  正巧當時統一獅隊打進台灣大賽,我跟表哥都很想去看XD 在台南主場的比賽是11/3(二)才開打,我可以剛好看完回去。表哥以紀念毛巾為代價,跟別人要到VIP卡號買到那天的門票後,我就確定要待到星期二再回去啦!那麼,因為星期一同學要去上課,我沒有地方去,我可以做些什麼呢?我想到自己學士論文的田野也應該要開始動身,決定自己週一應該要去台東一趟。

  怎麼去呢?出發前一週要訂車票,剛好南迴鐵路電氣化通車的新聞出來,每日將新增三班普悠瑪號往返台東與高雄之間;然而,與此相對的,全台灣最後一班藍皮列車,也要在鐵路電氣化的時代退出它的舞台。12月23日新班表上路之後,恐怕就很難再看到藍皮在台灣的鐵道上行駛......藍皮可是台灣的活歷史,在爸媽出生的年代就是台鐵的主力車型,再加上其它列車不能跟藍皮一樣打開窗戶吹風、零距離地看風景,這是與它邂逅的最後機會!

  就這樣,這次的四天旅行,週末回台南找朋友跟家人,星期一坐藍皮到台東,然後租車造訪布農部落,台東青旅借宿一晚之後,隔天慢慢回台南看棒球再回去!

意外的驚喜

  2020年11月2日,13時41分,3671次普快車緩緩抵達台東車站。我與在解憂列車上認識的朋友合影留念,揮手道別之後,我帶著愉悅而忐忑的心情,精心在車站對面林立的十幾間車行中,選擇一間不錯的店租機車。上網稍微查了一下,「台東旅遊通」的評價非常高,且沒有那些為了打折而刻意製造五星的評價,價錢也相當合理,於是就決定是這裡了!我租的是最便宜的300元小紅,雖然車型稍舊,但保養得相當好,在台九線上馳騁完全沒有問題,而且相當省油!(騎了150公里,只花費50元、約兩公升的油錢)

陪伴我不到24小時、但很感謝的小紅

  從台東車站出發,沿著台九線往北走大約15公里,過了鹿野溪橋會看到大大的「布農部落」指標,沿著它左轉,往上面的河階地前行約3~5分鐘就會到布農部落休閒農場了!農場有很大的停車區,雖然沒有特別為機車畫設停車格,但因為位置很多,看到哪裡有停機車,放在那邊就對了!

  我到布農部落的時間,差不多是下午兩點半,此時部落劇場的表演還在進行,園區裡只有入口的櫃檯還有人在服務。走進旅遊中心,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場景與面孔,服務人員正在接應訂房電話。處理完手邊的事情後,我笑著問說要不要付門票費,坐在櫃檯、以前經常在夜班時光一起聊天的仲劼立刻回應我:「你不需要啦!直接進去就可以了!」跟他聊了十分鐘,眼看劇場的表演還沒結束,我決定先走進園區內看看,晚點再回去旅遊中心找他。

  我一邊拍照、記錄下園區內的模樣,同時也在觀察身邊的人群,是否與我暑假看到的不太一樣。與其說開學與寒暑假之間有差別,布農部落的遊客組成在平假日之間的差異更大。平常上班日,入園的遊客幾乎都是團客,通常是員工旅遊或是老人團,散客較少;假日的團客雖然更多,但散客的數量有更顯著的提升,其中又以家庭旅遊為目的的遊客居多。11月非假日的布農,還是跟暑假一樣,消費主力還是團體遊客,幾乎沒看見自行出遊的人。劇場、特產中心裡面都是如此,觀察不出有散客。

部落劇場

  走出特產中心,我稍微看了一下手機,回頭發現有個熟悉的身影走過;我跟在她後面,直到她走進咖啡屋,我確定她就是白牧師的二女兒Buni。走進咖啡屋,Buni看到我嚇了一跳,問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並要我找個位置坐下,招待我喝杯飲料。我請吧台內的印度女孩Kivi幫我做一杯冰咖啡,一邊跟Buni聊天。Buni甚至還想要請我吃甜點,我說我剛好不餓、百般推辭之後才作罷。Buni簡單向我介紹了Kivi,她是一位從印度來台灣花蓮讀神學院的女生,本來暑假要回印度,卻因為班機被取消而滯留台灣;為找尋一個棲身之地,九月經基督教相關機構的介紹,來到布農部落當志工(打工換宿)。後來,由於本來在園區的部落小孩與志工,因為開學而無法幫忙,人力短缺,因此就留下來領薪水,並且從原本給志工住宿的D區搬到員工宿舍。

  我有點好奇的問Buni:「平常不是寒暑假的期間,不是也有招募志工嗎?前幾個禮拜還有看到一些志工在抓雞,怎麼現在幾乎都沒有看到?現在還沒有四點(志工服務結束時間),是還在工作嗎?」Buni表示,平時的志工數量很少,天數規定也沒有到大學生志工的兩週那麼長,經常五天就回去了。現在除了暫時來幫忙的Kivi,幾乎沒有其他志工。

  過了不久,Buni表示要去處理宅配出貨等其它事情,問我可不可以留在咖啡屋幫忙?(Kivi的中文有時候還需要幫忙翻譯)既然受到熱情款待,加上又是布農的好朋友,對咖啡屋的運作有基本的瞭解,簡單確認好一些事情後,我就到吧檯裡面幫忙了。有一團遊客看完表演後,會在園區待到3:10才上車,在此之前,他們想在咖啡屋買飲料折抵消費。此時,卻出現了緊急狀況:顧客大都點購奶茶,可是冰奶茶剛好用完了,冰箱內的庫存也因為不明原因而結成塊,面臨無法供餐的窘境。手忙腳亂之下,先詢問顧客是否可以更改為其它可較快完成的飲品,也承諾將退還差價,才暫時平息一時的慌亂。不過,可能是溝通上的誤會,Kivi將熱紅茶做成熱奶茶,直到客人提醒是否要補十元的奶茶差價,才匆匆發現錯誤。因為是自身的過失加上已經讓顧客等太久,我就跟他們說不用了!解決完這場烏龍之後,客人大致上也都離開了,我跟Kivi終於可以暫時歇下來喘口氣。

布農咖啡屋外觀

  我問Kivi,平常咖啡屋也都是這樣忙碌的嗎?Kivi回答:「還好,平常我跟Buni兩個人都應付得來。假日有小幫手(部落裡的高中生)跟Savi(Buni的小妹)幫忙,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偶爾像今天這樣Buni臨時離開做其它事情的話,就比較棘手了。」而我也好奇,其它部門是否也是這樣?她說,某種程度上是這樣沒錯;有時候她還要去幫忙跳舞,今天不用去,已經很不錯了。我想到以前在烘焙坊,來自中國跟越南的阿姨也曾說過他們偶爾要去跳舞的事情。確實,依這樣看來,少了志工(約5~10位)與部落學子(約10位)的幫忙,布農部落平日的人力吃緊,可說是捉襟見肘。要不是因為人手太少,不然Kivi也表示,她很想到園區其它單位去服務看看的。

  過了不久,咖啡屋接到電話,說要送咖啡到行政中心給白牧師。這個任務,Kivi委付我來完成。正好,機不可失,當白牧師認出我是來過多次的志工,並且用國英日三聲道開心地交談時,我親口向他提出想要研究布農部落志工旅遊的想法。牧師很高興,對我說「當然可以呀」,也請我之後如果要做訪談,可以跟他的大女兒、也是布農部落僅次於白牧師的二當家Ringwood聯絡。

  將訪談與研究事宜親口談妥後,我回到咖啡屋再跟Kivi小聊了一下。我向她說明自己目前有想研究布農志工的想法,她也表示樂意當我的受訪者,留下聯絡方式後,期待下次有機會能再見到彼此。離開前,大約五點左右,我又回到旅遊中心,想說可以裝個水,也看看有沒有機會可以再跟Buni與Ringwood聊聊天。這時,我發現Buni正佩戴著耳麥,教導等待父母接送的小朋友英語。這群小朋友,有些是員工的子女,也有些是幫忙其他村民照顧的。布農部落除了發展地方經濟外,當時成立的另一個目的:教育,在此成功地體現。今年暑假,台東人為了應付「報復性旅遊」而忙得不可開交時,當地只有布農部落能幫助當地父母照顧小孩;更不用說白牧師數十年來致力於提供布農兒童課後輔導與英語教學的服務。能親眼看到英語課輔這幕,自己的內心其實還蠻感動的。

課輔情形

  等到部分小孩已經被父母親接回家,稍微沒那麼忙碌後,天色稍暗,我也該與布農部落告別。Ringwood跟Buni兩姊妹看到我要離開,暫時放下手邊的事,要我騎車注意安全與保暖,也相當歡迎我下次再來。原以為是個不速之客的我,就這樣,在主人的熱情相送下離開了。

這次的收穫

  因為這次到布農是出發前一周才確定的,就連要在那邊做什麼,也是前一天才確定的。(雖然之前已有構想,但沒有寫出明確架構)不過至少,這次得到的收穫是符合預期的。主要有以下五點:

1. 「換宿」的服務動機

  布農部落之所以能找到志工,我覺得位於台東、供食宿這點是相當重要的一個因素。除了透過每天工作的付出換取住宿,還能解決三餐,某種層面的確相當吸引人。尤其,雖然大家都知道台東的美,但長時間待在台東並非容易的事,除非在當地能找到工作。因此,布農部落的志工服務,讓大家有機會可以在異地待上幾個禮拜,並且不用花上太多錢,吸引不少人前來。再加上原住民的場域是一般人較少接觸的,這也給予許多人來到布農部落,而不是其它地方打工換宿的原因。

  另外,我今年遇到特別多外國人。暑假遇到的十個志工,就有五個不是台灣人。他們來自於泰國、日本與香港。再加上這次遇到的Kivi,外國人佔我今年遇到布農志工總數的一半以上。而他們之所以會來到布農,理由不外乎是因為新冠肺炎疫情,回不了自己的國家,想要找一個可以久留、做些事情的地方。對於應屆畢業生而言,疫情對他們的影響甚至比應屆畢業生更加劇烈,與其說來布農是為了自我成長,更像是用工作為自己「換宿」,找到一個棲身之地。Kivi是花蓮神學院的應屆畢業生,她與我暑假遇到的那位香港志工一樣,因為疫情回不去,留在台灣不曉得要待多久,要租房子至少要簽約一年,打工又會有雇主不希望只是短期;長期借住朋友家太不好意思,工作難找,不如到布農部落做志工,時間很彈性又不用擔心食宿問題。

  除了傳統的志工旅遊、打工換宿的動機,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下,又對布農部落的志工服務帶來另一個新的面相。

2. 志工的自我實現

  在Kivi的身上,我也能看出她的自我實現。如同我每次到布農部落當志工都會想嘗試不同事物一樣(房務、烘焙坊、餐廳等),Kivi很想要不只是做咖啡屋的工作,還很想要到其它部門試試看其它事情,希望能從中學到不同的東西。不只是我跟Kivi,其他幾位來過兩次以上的志工,每次也幾乎都是做不一樣的職務,而分配工作時,主管志工的Ringwood也會希望大家嘗試不同、或是沒有做過的事情。離開布農前一晚的感性之夜,幾乎所有人都表示自己有嶄新的收穫與成長。以上,都符合一般志工旅遊有追求「自我實現」的論點。

3. 選擇布農的原因

  之前就做過一份問卷,請教那些曾經與我一起做志工的同儕,為什麼會選擇到布農志工服務?統計的成果發現,大約有一半的人是因為自己或家人曾經來過這裡,另一半則表示與校園的宣傳有關。剩下的其他原因相當少,在此先不作討論。確實,布農部落的公益性質與魅力,再加上定期寄給會員刊物的宣傳,讓那些曾經到過布農部落的人,只要有機會,多少就會有想要回去服務的念頭。我自己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前後已經到此作了三次志工。

  校園宣傳則是我觀察到近年來更重要的部分:透過與校方行政單位合作與宣傳,因此有愈來愈多學生透過這樣的管道來到布農。例如布農部落有位員工,與她目前就讀的大學國際事務處合作宣傳,因此今年才有那麼多來自同一所大學的外籍生志工;與在地的臺東大學合作,提供休閒觀光科系學生實習機會;與許多宗教教育機構保持友好與互動,讓他們有機會幫忙推廣布農部落,而Kivi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經由花蓮神學院人員的介紹而來到此地。

4. 布農的勞動力問題

  這次的親身體驗當中,可以明確觀察到布農部落勞動力吃緊的問題。從我作為一個不速之客、某種程度上的外來者,卻可以馬上從餐桌走到吧臺內幫忙工作即可見一斑。平日的表演時段,很多單位可說是鬧空城計,連外籍配偶有時候都要離開工作崗位去跳舞,不會說中文的員工要一個人顧店,都顯著地反映出人力短缺的事實。

  有幾年遇到天災,生意大受影響的時候,白牧師都會寄信給會員,訴說園區遇到的財務危機,負債難以償還,員工的薪水拖欠;再者,園區收費低廉,150元即可入園欣賞表演、欣賞原住民工藝,甚至其中的100元還可以抵用園區消費,連員工都說很像是愛心事業。這是不是因為沒有好好把勞動成本計算進去,沒有考量到淡季的收入情形調整售價,再加上在旺季長期依賴志工、高中生打工與小朋友跳舞等非正規勞動力支援,才會遇到平日人手短缺的窘境?

  否則,一個以在地關懷為目的設立的休閒農場,為何近年來會不斷面臨員工流失的現象?村民可以在家附近工作多好,為什麼有些人還是選擇要天天通勤到臺東市區上班?我認為這是除了我(跟經營者)目前想討論志工旅遊以外,也必須好好思考的問題。

5. 確認被研究與受訪意向

  談了這麼多,如果不深入研究的話,紙上談兵也只是作白工。好在,這次突襲式地造訪,有超乎預期的效果。除了能看出布農部落對我發自內心的熱情,問到一些關鍵性問題(如平日志工與寒暑假志工的差異),看到平常寒暑假看不到的東西(勞動力吃緊),並且還找到未來潛在受訪者的允諾(Kivi & 白牧師等等)。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能夠透過他們的協助,還能在布農部落學到更多不一樣的東西!

後記

  這些東西,都是在我離開兩個禮拜後才記錄下來。雖然可能遺漏了某些細節,卻一定會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些資訊。

  離開布農之後,去瑞源、瑞和繞了一圈回來,最後住在台東市區的「履社」青年旅館。因為是平日的關係,我花了450元就包棟了,但相對而言,一個人住那麼大一棟,也讓我覺得有點可怕,所以也沒什麼睡好QQ 沒有市集的鐵花村,第一次看到如此冷清。本來以為可以睡飽到八點,但因為房間臨大馬路、隔音不佳,一個人睡不好,隔天早上六點半就起床梳洗了。(不過房子跟床弄得很乾淨,還是必須稱讚一下)

20201102 晚上八點的鐵花村

  7點20到加路蘭,不同於以往,沒有太多遊客的喧嘩,可以好好享受自己一個人跟太平洋、東北季風與日出獨處的時光。腦海中浮出張惠妹歌曲中的旋律,終於明白為什麼她的歌詞裡常常出現山、海與星空了。這就是阿密特眼裡的臺東嗎?

加路蘭海灘(20201103)

  沿著臺11線北上,經過富岡、都蘭、都歷等好幾個村落,騎了三十公里,好不容易來到東河舊街,享受被當地人認為較新街那間店更傳統的好味道。一顆肉包、一顆筍包,內餡美味實在,外皮厚度適中也蒸得恰到好處,配上一杯香醇的冰豆漿,真的是一大享受!

舊街東河包子

  享用完美食,看著還有一點時間,我就一路南下沿著海岸線慢慢騎、慢慢玩。東河橋、金樽陸連島、水往上流,跟著小皮一起合照,跟遇到的旅人聊聊天,都是美好的回憶!

小皮與我@金樽遊憩區

  最後,去完台東郵局蓋幾個紀念戳,就回到台東車站搭火車回西部啦!莒光號站站停、慢慢開,卻少了藍皮的解憂感;潮州跟便當大哥見面十分鐘,坐普悠瑪到高雄;捷運差點搭錯邊,新興郵局的阿姨上班很慵懶;從新左營搭環島列車到台南,省錢又快速;臺灣大賽G3統一打線被米蘭達封鎖,九局上很殘念的被敲安打跟三分砲輸球,但也很開心地搭到救贖的和欣回台中了。難得的自主休假,跑去這麼遠的地方,搭了要跟我一起畢業的藍皮列車,見了熟悉的老朋友,還熱血地參加自己的第一次臺灣大賽。

臺灣大賽G3@台南市立棒球場

  我想,這一定會是我最難忘的大學回憶吧!

(2020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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