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去馬來西亞》讀後心得：從華人的角度認識大馬

書籍簡介

書名：來去馬來西亞

作者：黃偉雯

出版日期：2020年9月，新北，八旗文化

書籍來源：臺灣大學圖書館

讀書動機

　　九月中旬，剛開學閒來無事，就跟叡叡到學校對面的誠品逛逛，看看最近上了什麼新書。總有一種感覺，近年來介紹各國歷史的書籍愈來愈多；這次走進誠品，映入眼簾的是好幾疊的《來去馬來西亞》。看到此書，第一時間的想法是自己未來可能有機會去馬來西亞玩（後來機票都被亞洲航空cancel了QQ），可以參考看看，讓我能對當地有進一步的認知。不過，我馬上想道自己的書太多了，要先把手邊剛有的書看完，有機會再買或借來看吧。

　　沒有想到，自從九月底跟狐狸還有BC去過銅鑼灣書店後，我的閱讀動機突然變得很強烈。陸續記下幾本有興趣的書名，書單也累積地愈來愈長。某次博客來在促銷讀書共和國系列書籍，我又再次看到這本《來去馬來西亞》，於是把它加進我的書單；與此同時，我發現台大圖書館裡也有這本書，而且上一個人的借閱期限快到了，所以我就趕快預約，沒想到過沒幾天就可以去取書了！

　　其實我在借書之前，沒有太仔細去看這本書的綱要及作者、譯者是誰（這跟我一般會先翻書封看簡介的習慣不太一樣），所以拿到書之後，發現作者竟是之前買過的旅遊書《開始在馬來西亞自助旅行》的作者－黃偉雯，一時覺得相當詫異。原來黃偉雯以前是個歷史老師，還曾經在東馬砂磱越州的華人獨立中學當校長，因此有段馬來西亞的生活經驗，所以才寫過那麼多與馬來西亞相關的書籍。這次她結合自己的歷史專業背景，與八旗文化合作出版《來去馬來西亞》，向台灣的讀者大眾介紹這個我們既熟悉又陌生的國度。

　　原以為是一位寫旅遊書的作家，而感到失望的我，看到作者的出身背景以及八旗文化的品牌保證（看過幾本這間出版社的書，品質真的還不錯），還是決定給她一個機會。反正內容也不多（才剛看完一本厚重的越南史，才300頁根本小case），三兩下就能吸收，就讀下去吧！

內容摘要

　　作者黃偉雯從自身及臺灣民眾較容易觀察的角度出發：馬來西亞是東南亞區域的重要國家，然而我們對它的認識有限，通常都是從身邊的馬來西亞華人，才開始對這個地方有所認識。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從華人的角度切入，來認識馬來西亞吧！

華人在馬來西亞

　　本書的前半段，主要在梳理馬來西亞的歷史脈絡。從鄭和下西洋開始引領華人移墾南洋的風潮，再到清末可耕地不足，愈來愈多閩粵等沿海地區的人口又再次向南洋外流，最後在馬來西亞當地形成兩個不同的華人群體。除此之外，華人與在地女性通婚而且形成的娘惹文化，也在本書有所提及。

         簡單介紹完馬來西亞華人的歷史，接著作者穿插了許多歷史事件，說明華人當時在這些重要事件中的處境為何，他們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華人依祖籍聚居的特性，使許多地方組織及「公司」蓬勃發展，卻也導致許多華人族群之間的衝突不斷。19世紀後半葉，英國勢力開始進入馬來半島及婆羅洲北部，影響原有華人的既得利益，因此群起反抗，最後卻遭到血腥鎮壓。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馬來西亞遭日軍侵略，華人因不甘祖國受辱而抗日事件頻傳，日本官員則借助馬來人與華人之間的長期矛盾，給予其政治特權，兩者間的分化更加明顯。

        戰爭結束後，英國決定答應讓馬來半島去殖民化，並發展自由民主：然而，此時馬來人與華人間的矛盾再次出現，馬來人不斷強調自己本是此塊土地的主人，應享有更優越的地位及政治權力。而且，為了避免出現華人競爭的局面，堅持在新加坡併入馬來西亞聯邦的同時，讓婆羅洲北部的沙巴與砂勞越州同時併入，以確保自身擁有選舉上的人數優勢。起初巫統領導的聯盟取得國會的絕對優勢，但在後來的選舉中，反對陣營慢慢有與其競爭的實力。1969年，發生「五一三事件」，許多人（多數為華人、部分為印度人）在這場暴力衝突中不幸失去生命，而馬來人在這場事件中則確立其政經上的主導地位，華人因此到現在都還必須面對教育制度不公的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本書也花了不少篇幅介紹1930年成立的馬來西亞共產黨。這個政黨與中共、越共等組織關係密切，曾在二戰期間跟英國攜手抗日。1950年代，中共的全面勝利得到不少大馬華人的認同，愈來愈多人偏向共產主義；然而，在當時的世界與國內情勢下，馬共遭遇政府與社會的排擠，黨員最後只能躲進叢林裡，直到冷戰接近結束才出來，也導致許多家庭關係破碎的局面。這個問題，近年來才開始受到愈來愈多人重視。

馬來西亞華人文化

        不過，在馬來西亞這種特殊的社會環境下，華人族群也發展出某種程度上與原鄉不太一樣的文化。例如福建炒麵及肉骨茶，這些美食在福建是吃不到的，但因為福建人愛用黑醬油為食物上色的飲食文化，再結合當地食材，就成了這些別具特色的美食。另外，肉骨茶也會隨著族群不同，而有不同的作法，例如潮州人的湯底就不像福建人的那麼黑，而是清澈的；新加坡的肉骨茶口味相較於馬來西亞，胡椒味則較重。從飲食文化來看，可見馬來西亞華人在異鄉不僅保有不少原鄉特色，還創造出另一個層次。

        除了飲食文化上有所區別，馬來西亞華人其實相較於中港澳等地，還保留更多的傳統色彩。舉凡農曆新年，在臺灣的我們通常到大年初四、初五以後就要收假上班，後續的慶祝活動也不太熱烈，然而馬來西亞的華人會一路慶祝到農曆十五日，家家戶戶也都有扮舞龍舞獅等慶祝活動，熱鬧非凡。這些東西如果沒有特別規劃，在臺灣是很難看到的。

批評與省思

本書的優缺點 

       整體來看，因為作者並非馬來西亞在地人以及專業研究者，透過自己在當地數年的生活經驗及歷史背景，佐以史料從華人的觀點來引導讀者認識馬來西亞這個國家，除了文字易讀、言簡意賅，還確能引人入勝，我認為對於一般讀者來說，已屬不錯的佳作。不過，基於近期讀過《被遺忘的盟友》、《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等學者專家的長篇著作，這次讀《來去馬來西亞》就覺得有些歷史事件並沒有交代的很完整，覺得比較可惜。

        但書中有些地方還是要讚賞一下作者，例如她有明確地指出華人族群內部的複雜性，包括百年來世居的華人以及清末以降才來的「新客」，還有馬來西亞內部各地華人族群分布的差異性都有明確指出來，甚至還討論到較不為人關注的馬共，而不只是將整個大馬華人視為單一群體。除了華人，書中也有簡單提及當地印度人的來源地分布及其語言的複雜，並且還注意到外籍勞工在馬來西亞的處境，再以此與臺灣的現狀做對比與思考，這些都是我認為蠻不錯的部分。

        同樣地，雖然作者有考量到華人及印度人族群內部的複雜性，卻似乎也沒考慮到馬來人內部，也應該具有一定程度的複雜性。雖然馬來統治者某種程度來說的確過於專橫，這點我馬來西亞的華人同學也不否認，但我相信並非所有馬來人都認同政府的作法。不然，只要一直訴諸民族主義，強調馬來人至上就能凝聚國內六成人口的選票，之前巫統又何必跟馬華公會共組國民陣線聯盟執政，更遑論前幾年會有馬來西亞選舉變天，一舉推翻巫統長期統治的局面。從這個層面來看，我認為作者在本書講述近現代歷史的過程中，似乎只讓馬來人出現一種要排擠異族、馬來人至上的聲音，是有些問題的。馬來人內部一定也有政治路線的分歧，而且他們聲稱作為這片土地長期以來的主人，作者討論英國殖民以前的歷史時，卻很少提到馬來人在此的發展，而是較注重華人的部分，我認爲是有所缺陷的。

        當然，畢竟這本書的主要受眾是臺灣人，再加上作者並非大馬歷史的專家，若要將馬來人、印度人及其他少數民族在大馬的歷史，詳盡地涵括進書籍的脈絡中，恐會有點吃力，而且我相信已經有其他專業學者出過更詳細的馬來西亞史專書。這本書從華人視角切入，讓大眾更容易理解馬來西亞的歷史與文化，我認為比起那些長篇大論，這樣反而更有出版價值。只是如果能將馬來人視角過於單一的問題處理好，我認為這本書會有更好的評價！

左派觀點

        其實整本書看下來，可以發現馬來西亞的歷史，充滿了右派與資本主義的色彩。在本書的脈絡中，最初的開發者華人與英國人，都是因為在國內的發展受限，才因而轉向海外發展，並且在二戰前取得馬來半島的大多數資本。思想上，華人一直保有較傳統的儒家觀念，馬來穆斯林長期也不能接受同性戀，歷代政權多少也都或多或少靠著王權持續運作，是稍嫌保守的。

        馬來人在獨立後，亦逐漸將政治權力集中到自己手上，並施行許多有利於本身族群的政策，例如補貼穆斯林、發展「馬來人的經濟」、透過教育等制度強迫其他族群也要學會馬來語，都讓其他族群受到不平等的待遇。雖然往更久以前的歷史來看，馬來人相較於華人更居於經濟弱勢，這些政策其實有助於減少兩者經濟上的不平等，有財產重新分配的概念在裡面，這點我是認同的。

        然而，這並不代表馬來人提升自己文化地位的政策就具有正當性。這種打壓異己來提升自我的方式，是相當不健康的。華人小學時必須接受一定程度的馬來文教育，中學時若要升學華語學校，必須就讀政府沒有資助的華文獨中，國外的華語大學文憑（例如臺灣）又不受政府認可，讓華人的教育機會相較來說更被剝奪，進而影響未來的發展。即使華人經濟狀況普遍較好，但別忘了群體裡面有許多複雜性：一定還是有很多華人是無法負擔馬來西亞華語教育，導致必須接受與自身生長環境不同馬來教育。更弱勢的印度人，發聲的機會與結合群眾力量的能力，相較於華人又更小，他們面對的是更無力扭轉的局面，更多人只好遵從政策，在馬來語的教育體系下學習。

        我覺得臺大歷史系的王遠義老師說的很好：「我很討厭聽到有些臺灣人說我是『外省人』。他們的祖先明明也是從大陸過來的，只是比我們早過來而已。」目前的馬來西亞，也因為馬來人一直聲稱自己是原住民，理應享有更多權利，在政策上不斷排擠華人及其他族群。別忘了，臺灣之所以有今日的繁榮，很大的原因是有了來自中國大陸的資金與人力，以及族群之間的合作（雖然權力結構不太一樣）；美國之所以成為當今的世界強權，就是因為不同民族在新大陸共同努力而創造的；中國之所以經濟能快速成長，就是有那些來自鄉下的農民工扛下城市裡的「低端人口」才穩下基礎。也就是說，社會裡的每個人都有他的重要性，沒有人的權利應該被忽略。尤其，馬來人以外的族群在當地並不算少，達到三分之一，約一千萬人，更不應該有這樣不平等的現象出現。（可是，我舉的例子裡面，少數族群的聲音好像都常常被忽略，只有臺灣跟美國民主黨近年比較重視弱勢權益😅）

        雖然目前馬來西亞看似擁有多元文化並存，但馬來人主導的政治體制卻讓其他族群未能享有同樣的地位，進而導致種種不平等。即使在經濟上，馬來人能減少落後的差距，整個制度長遠來看並不利於弱勢族群在各種層面的發展，是相當不健康的。但願馬來西亞人能注意並正視這個問題，改善現有體制、促進平等，才不會自毀長期自傲的「多元文化」招牌。

小結

        最後，簡要整理自己對這本書的看法吧！

        《來去馬來西亞》是一本讓臺灣人從華人觀點去瞭解馬來西亞的佳作，從歷史脈絡去理解當今的馬來西亞華人文化，也從中明白馬來西亞內部的族群問題與複雜性，亦能看到華人自己內部之間的差異性，進而引人省思。不過，有關馬來人觀點的著墨並不多，若能在此處增加篇幅，呈現更多元的觀點，想必本書會更豐富、更有可看性！

        八旗文化的書，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2020.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