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讀後心得：殖民與被殖民的一線之隔

書籍簡介

書名：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The Penguin History of Modern Vietnam）

作者：Christopher Goscha

出版日期：2018年4月，新北市，聯經出版社（英文原版為2016年出版）

書籍來源：臺灣大學圖書館

讀書動機

　　大概是一個月前的週四早晨，我在活大吃著早餐。那時的我有種好幾天沒讀書的罪惡感，同時我星期四要上整天的語言課（日文、越南文），經過一個月已感到有些疲乏，覺得應該要有別的方式來刺激學習的動力。

　　我們學一個語言，就也在同時學習這個語言使用者的文化。雖然目前我對於越南語已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但相對來說，我對「越南」這個國家與民族的熟悉程度也不夠深。對於越南的歷史，我所理解的就是長期被中國文化影響，被法國殖民直到二戰結束，1954年開始出現南北對抗的局面，歷經過美國干預的越戰，1975年終於統一，而後在二十世紀末期展開經濟改革。關於越南文化，我也是認為大致上受中國與法國影響：越南人的傳統習俗及節慶與中國相似，飲食方面也富含法國元素，例如咖哩沾法國麵包、全世界第二大的咖啡產地。基本上，我是用一個外國人的視角來看待越南的。

　　不過，當然地，身為一個地理學家，我們要盡量避免所有問題都從Outsider的觀點來看。上了一年多的越文課，從上課中的學習發現越南語也有南腔北調的差異，從一些內容也大致對於越南歷史與文化有更進一步的認知。可是，我總覺得這樣還是不夠深，畢竟老師向我們呈現的內容，某種程度上也是經過挑選而呈現的。我想要找一個更客觀、結合各式觀點來認識越南的著作。上網搜尋了一下，發現加拿大學者Christopher Goscha的《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評價很高，他批判當今越南研究太多從法國、美國出發的觀點，而忽略越南的聲音，因而集結法語、越南語與英語的史料，整理成這本反映出多元聲音的越南史。

　　雖然這本書資訊量非常高，扣掉附註內容還有將近550頁，但就是因為它能夠客觀地呈現越南史，加上自己認識越南的渴望，決定我的第一首選就是此書。不過，因為其知識量充足，本書要價580元，即使博客來等網路書店平常都有打折，對於近期購入許多書籍的我來說，手頭相當吃緊，再加上書架已經快要放不下，於是選擇借書的方式。當天早上剛好早餐吃得比較快，還有半個小時以上才要上課，所以我就到社科院圖書館，把《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給帶回去了！

　　剛開始翻開這本書，我就發現自己在閱讀上遇到障礙：此書排版行距較密，一頁要花三分鐘才能看完，而一個章節又有30頁左右，至少要用掉一個半小時才能告一個段落。後來，我找到自己閱讀的模式：有空的時候，每天閱讀一個章節，配上一杯越南G7即溶黑咖啡，一邊咀嚼越南的過往，一邊品嘗來自當地的風韻。就這樣，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終於在11月20日的今天完成了這本書！

讀書省思

　　由於內容太多太繁雜，我就不在此作本書內容的整理，僅列出自己的省思。

歷史驅動力：資本主義

　　這一年來修台大歷史系王遠義老師《現代中國與世界》開始，中間又遇到台大地理系洪廣冀老師的《區域地理》課程，再加上這學期徐進鈺老師的《地緣政治學導論》，我對資本主義造成的歷史影響有愈來愈深的瞭解。現代國家的存在，除了為了避免市場機制失靈而提供公共財，另一方面也打造出確保國家安全與促進資本主義流動的空間。也因此，國家的種種決策，多半也跟資本的發展脫離不了關係。英國等西歐國家，十九世紀之所以開始進行殖民運動，主要是因為國內的工業化發展受到疆界限制，需要擴大其市場與開發範圍，才能獲取更大利益；於是，英國擴大了他們的殖民事業。當時日不落國的範圍遍布全世界，不僅英國工業家能從殖民地進口大量原物料，還能將加工後的產品行銷至各地，鞏固了英國本土的資本發展。

　　而這樣的狀況不只可以用在工業國家，在農業社會也能適用。以台灣清領時期為例，清廷之在台灣實施劃界封山，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當時漢人的開墾離番地愈來愈近，為了方便管理、避免兩者之間的衝突，才劃出了這樣的界線；這個跟漢人的經濟發展有密切的關係。越族所以跨出紅河三角洲的世居地，其實就是因為區域內人口增加，可耕地達到飽和，必須尋求向外發展的機會（如同東南亞華僑多來自耕地稀少的閩粵一帶），因此才逐漸向外擴張。所以，我們要認知到，越南的領土並非一直以來都是S型的，而是經過許多世紀，逐漸征服南方占族、高棉及高地民族的土地才變成這樣的。

　　同樣地，越族本身在擴張的同時，也面對外國勢力侵略的命運。19世紀下半葉，法國首先佔領了交趾支那（越南南部），中法戰爭之後又取得安南（越南中部）、東京（越南北部）的統治權。不過作為法屬印度支那領域內的最大民族，越族也取得較大的政治權力，許多越南人在寮國、高棉等地擔任公務員，當時民族間存在著緊張關係，也曾爆發零星衝突。二次大戰後，越南共產黨對於寮國共產黨與高棉共產黨也有顯著影響力：法越戰爭與越南內戰時，越共借道寮國與高棉的胡志明小徑來補給，即可見政權間的密切關係。不過也因為越共介入過深，後來也引發鄰國的不滿，甚至最後與赤柬開戰，導致大規模的衝突與無法挽回的局面。

　　從越南的案例，我們必須注意，一個政權號稱他們長期被欺壓的同時，自己可能同時也有殖民主義的表現。越南雖長期受到中國及歐美政權的影響，本身長期以來卻也有擴張的傳統。（中國、泰國等國家亦是如此，在此不加贅述）

人民的苦難與歷史的必要之惡？

　　長期的殖民統治與內戰以來，越南人一直都生活在艱辛的環境。早在阮朝的時代，就有許多天主教徒為朝廷所迫害，到了法國統治時期，又因殖民當局猜忌而沒有取得太多權力，更別說二戰後共產黨對於教會的高壓態度；只有南方因吳廷琰本身為教友，才獲得較自由的發展。另一方面，佛教、高台教、和好教跟吳廷琰不合，時常與越南共和國政權產生摩擦、甚至於被壓迫的局面。

　　農民受制於地主與殖民體制，本來就過得相當困苦（即使是富農）；內戰過程中，許多北方農人被抓去當兵或是作為補給後勤隊，南方農民也因吳廷琰擔心共產勢力滲入，數百萬人被遷至新區開發，在人生地不熟的環境努力求存。1968年越南民主共和國發動的「春節行動」，造成許多順化等中越民眾無辜喪生。更悲慘的是，南越農民在西貢淪陷後，又被越南共產黨強行實施土改與批鬥，原來已略見成效的土地政策化為烏有，反而將社會弄得更加混亂。

　　許多無辜的平民百姓，在越南長達一百多年的動盪歲月中不幸喪生。無論是阮朝、法國殖民政權、越南民主共和國（北越）與越南共和國（南越），都因為自身意識形態，導致人民的悲劇。這些情況，都可以從一些文獻及著作看出，例如殖民時期越南菁英寫給法國統治當局的公開信、內戰時期的反戰文學（如雅歌《為順化戴哀巾》）皆可見一斑。1975年越南統一後，國家與世界局勢產生的紛擾，又爆發了與鄰國的衝突，加上錯誤的計劃經濟政策，貧窮與戰亂讓人民的苦難並沒有停歇。現在，已經有愈來愈多人注意到這樣的情況，近年來才有經濟改革開放與要求政治改革的聲浪，希望能藉此改善越南人的生活與人民權利。

　　追求政治統一造成平民的悲劇，即使大部分人都知道、也看在眼裡，但在20世紀各國追求單一民族國家的浪潮與政治氛圍下，這樣的情況只能被忍受。直到最近，人們才重新去檢視這段歷史，思考這樣透過壓迫人民的方式來追求統一，是否真有必要？無論如何，越南這段慘痛的歷史，都值得未來讓大家好好借鏡。

總結

　　這本550頁的長篇鉅作，總共花了我差不多24小時的時間來閱讀。對於本書的評價，我個人沒什麼挑剔的地方，頂多是翻閱參考文獻後發現越南語文獻只占一成的比例還是覺得太少，但考量可能受制於越共政治因素而取得資料有限，加上Goscha教授對於歷史事件的談及面向，都有顧及越南本地的觀點甚至於少數民族，我認為這是一本相當不錯的佳作。怪不得光是推薦文就佔掉書體及書封的許多面積。

　　雖然讀這本書需要花費大量時間與精力吸收，但對於像我這種對越南認識不多，想深入了解越南史的人來說，只要願意投入、有足夠的熱忱，絕對是非常推薦！對我來說，也有對於殖民主義對人民產生的迫害等諸多省思。針對一個國家，我們不該只是用刻板的觀點來看待（例如，我們對越南就是共產黨、移工來源地、受外來勢力長期影響等），深刻地瞭解當地的歷史脈絡之後，才會知道一切並不是我們看的那麼單純，而是受到許多行動者的交互影響，才會變成當今的面貌。

　　另外，《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也讓我對外國史閱讀有更深的興趣，所以最近又借了黃偉雯老師的《來去馬來西亞》閱讀，亦有一些收穫。不久後應該也會產出一篇心得文，敬請期待！

　　砲哥：「沒有時間讀書都只是藉口，只要願意一定擠得出時間來的。」

後續計劃

　　讀完這本書，讓我在越南文及相關學習上有更多的認識與進展。接下來就要繼續去拓展我的學習，所以接下來有以下計畫：閱讀更多越南有關書籍，例如《西貢淪陷》、《為順化戴哀巾》、《流浪西貢一百天》等等，對越南這個場域有更進一步的瞭解。繼續學習越南語，精進語言能力以閱讀更多越南文獻，也讓自己有更多機會跟越南人面對面交談。最後，也希望疫情趕快結束，讓我有機會去越南旅遊；不管是西貢多元並蓄的風情，河內的傳統氛圍，或是近期旅行社及越南語老師激推的峴港，只要能親自體驗越南風情，現場感受到不一樣的體會，對我來說都是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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